“太保”与平湖民俗

法师传奇 冰蓝雪雁

“太保”,是过去盛行在平湖民间的一种“祈神、禳灾”的民俗活动,从业者,称作“太保先生”,又因他在祈神唱赞歌时,手执一只皮鼓、一面铴锣,故又惯称“铴铴先生”。
关于“太保”一词,据《辞海》谓“官名。三公之一,位次太傅。殷太甲以伊尹为太保,周成王以召公为太保,其后代皆置之。”据《说文》“按古人欲预知后事之吉凶,多灼龟以取兆,故谓其事日卜,如日‘定卜’、未卜。”
平湖,是杭加湖平原的重点产粮区,历来有祭祀社神的习俗。据《白虎通、社稷》记载:“按古者,自天子下至庶民,皆得封土立社,以祈福报功。”又据《月令广义 社日》“立春后,第五个戊日,为春社;立秋后,第五个戊日为秋社”。关于“社日”祭礼,《荆楚岁时记》谓:“四粼并结宗会社牲醪,为屋于树下,先祭神,然后飨其胙”。

平湖农村,从前对这一习俗极为重视,每年春秋两季都要按时举行,相沿成俗。
春社,一般在农历正月初二起,到正月十五止,故也称“元宵社”、“春牛社”、“春苗社”。
秋社,一般在农历七月初七日起,到七月二十日止,也称“太平社”、“秋苗社”。
结社的方法:基本经自然村宅基为一个单位,自由结社,有七八户的,十四、五户的,多到三十余户不等。社主由本社的社员逐年轮换,依次序当值。每年到了“社日”,就由社主(也称“当社”)负责筹办牲醪(供品),即猪头一个,猪脚爪一个,鲤鱼一条,兔子一只,蔬肴几碟,酒一壶和厨刀一把、碗筷,以及神礻马等。众社员在事先必须净身洗手(妇女不许参加)。一切就绪后,全社的社员先到社主家集合,待预先聘请的太保先生到达后,大家就抬着供礼、佛礻马,由太保先生在前开道,社主率领众位社员,敲锣打鼓前往本坊社庙(也称庙界)。庙里的香伙(也称庙祝)早有安排,在正殿上并列两张八仙桌,作“祭坛”。大家一到庙里,立即先将三十六尊礻马幛,分成上、中、下三层排列,称谓“三十六位曹神”。中间安放供礼,随后,点燃香烛,一切布置停当,祈神仪式就开始了。

仪式,先由太保先生(自称“传香人”)手执铴锣、皮鼓,躬身作揖,站在祭坛旁边敲击乐器,边唱神歌。先请符官,后请曹神。
(白)伏兮混沌初开天地分,盘古王时立乾坤。风云尧舜禹汤文,姜太公点将封神,先封诸天三界,后封五岳曹神,传统敬圣保安宁,传香人带领社主虔诚,会同众姓乡民,鞠躬升旦参拜(众乡民一齐拜揖)——
(唱)伏兮九霄云内殿门开,一阵香风拂面来。
符官是相貌堂堂离紫府,威风凛凛出天坛。
神道上方三层金甲将,谁知道三界值符来。
奉请上界符官号天仙,身骑龙驹下凡间。
手执令字旗一面,金盔金甲好威严。
奉请中界符官号云仙,头戴束发紫金冠。
手执燕月开山斧,四大神州请神虔。
奉请下界符官号水仙,银盔银甲电光闪,
手执请神旗一面,快马三鞭到台前。
(白)恭请上、中、下三界功曹符官使者,一到社主弟子门前,请下马落来,请进,身登宝座。
(唱)伏兮天风清天风清天气晴,天花飞舞满天庭。
天风缭绕天吉庆,天帝天仙降下临。
(白)社主弟子,会同众姓乡民,奉敬上界符官使者,接风酒当初敬(洒酒)——
(唱)初杯酒,敬天仙,上界符官本姓盖,
身穿绣袍出天池,九霄云内得成仙。
民为上,号青天,平江知府最清廉;
地势高,抵山腰,踏地成风满地飘。
地涌清泉花四溅,地岳地府下地朝;
古庙下,霸秋千,身骑神骜达三天。
(白)社主虔诚,会同众姓乡民,奉请中界符官使者,接风酒当成双敬——
(唱)二杯酒,似琼浆,中界符官刘沉香,
为救华山亲生母,蓬莱山上遇圣娘。
传仙法,救亲娘,骨肉团圆转家乡。
孝心一片恸天地,封你中界为曹神。
水汪汪,水更猛,水流水花水榭香。
水府龙宫来朝拜,云仙升腾神坛上。
(白)社主虔诚,会同众姓乡民,奉请下界符官使,接风酒当圆满三敬——
(唱)三杯酒,滴滴清,下界符官周叔成,
事因当禄君不见,路上遇着石留神。
传了本,就进京,父子相会转家门。
孝子救父惊天地,封你下界为曹神。
(三界符官先请到,接着敬符官、洒酒)
(唱)三杯美酒都敬过,七星蹄子请符神。
理理佛礻马齐装金,,焚香点烛敬符神。
三杯三界都敬过,恭请符官齐降临。
(替三界符官敬过酒后,大家稍事休息)
(白)今居浙江省嘉兴府平湖县东十九都钱郡王庙界吉字圩庄门。奉敬社主(传香)弟子 ,会同 、 (以下通报社单),同心合意请神,众姓乡民鞠躬升旦参拜。
年 月 日 时,天开黄道吉日敬灵神。三界符官受得社主弟子合同众姓乡民多恭敬。——
(委派三界符官先请三十六位曹神。分上、中、下三层。王帝、观音、东岳大帝、玄天上帝、三官大帝、关圣帝君、文昌、寿星、和合等九尊为上层;孔圣、玄坛、五路、招财、利市、栏头、牛王、田公、地母等九尊为中层;城隍、霍大王、钱郡王、总管、施王、勾消太岁、射禄大帝、通天五圣、刘千岁、吕祖仙师、刘海大仙、青龙、白虎、灶君、土地和三界符官等十八位为下层。此外,还请受当地百姓供奉香火的历代圣贤豪杰,和对当地曾有贡献的受封赠的神灵,如包公、海瑞、周游抚、白沃使君、蚕王、豆神、土谷真神、朱福二爷、王四相公、黄三相公、李侯王等共达一百多位神道)
(唱)赞符官上马三杯酒,烦劳三界符官去靖神;
三天三宝焚香请,三天门里一同行。
灵霄殿玉皇大帝焚香请,普陀山奉请观世音;
云台山三官大帝焚香请,武当山玄天上帝请降临;
宝光山文昌帝君焚香请,玉皇山关圣帝君请降临;
蓬莱山福禄寿三星焚香请,和合二仙同降临,
昆仑山南极仙翁焚香请,宝光山文昌帝君一同行。
(白)再烦符官使者——
(唱)回来奉请浙江省城隍山省主城隍,
上中下三天竺三位观音,南高峰奉请刘千岁,
北高峰奉请射禄大帝,南屏山东岳大帝,
玉皇山奉请玉皇大帝,大慈山奉请济颠禅师;
小和山奉请观音大士,大孤山、小孤山两位母一同行。
(白)再烦符官使者——
(唱)奉请海盐县主城隍,
瓦山庙奉请顾九先锋,乍浦四牌楼张六相公,城隍庙汤武元帅,海神庙刘王千岁。
蔡歧山送子观音,小普陀出海观音,
天妃宫圣母娘娘,东司城奉请护国夫人,
金山卫方大人,
(白)再烦符官使者——
(唱)请到嘉兴府府主城隍,嘉兴县有伯大老爷,
南湖赵一都堂,新丰镇东西两位施王,
九里亭王四相公,万程桥朱侯父子,
白马堰游抚城隍,接官亭城外土地,
平湖县进西城门,西太平桥土谷真神,
东太平桥东岳天齐大帝,前殿杨爷千岁,
庙街霍光丞相,半路庙朱福二爷,
鱼圻塘刘千岁,新埭镇草荐城隍一同行。
平湖县县主城隍,头门朝外,二门朝里,
三班衙役,六房书吏,后殿夫人一同行,
(以下从本坊社庙界附近开始,直到本庙界止)
(白)再湎请符官使者——
(唱)回表本庙大人,三班衙役。六房书吏,后殿夫人一同行。
(白)本庙福德五圣、五位夫人,门神、和合、李侯王、栏头五圣,蚕花五圣,田公地母,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、勾陈、腾蛇;檐头五圣、瓜仙五圣请降临;东厨司命、驱鬼土地请降临。符官记得明,请得清,凡人若然请神勿周到,烦请上界符官请灵神。
“请神”唱毕,社主马上焚化一串“元宝”、一尊“下界符官”(礻马幛)。“请神”的仪式结束。

休息片刻以后,重新点燃香烛,开始“接神”。
(白)伏兮敕命祀祭,庶民大悦,己所勿欲,勿施于人。乾坤祭圣,祈神保佑,诸事如意,永享太平,迎神接圣,鞠躬升旦参拜
(唱)紫香炉内烟袅袅,红烛双双放光豪。
上盖九州紫透,根盘四海叶漂漂。
东有长生不老千年果,西有四十八节万年桃。
神主点香求吉利,祈求荣华富贵乐淘淘。
金龙传宝玉楼台,南宫北府殿门开。
穿金袍,束玉带,曹神位位下云霄,
众姓香民虔诚请,太平社里敬灵社。
远望南山一枝桃,着地生根直到梢。
千年结对寿仙桃,赐给人间长生老。
(白)奉请三十六位大人,身登宝座,社主弟子会同众姓乡民奉敬仙界神灵,五岳大人,接风酒当初敬(社主洒酒)——
(唱)初杯酒,碧波清,百花小姐闹东京,
终身许配张文瑞,二郎神相邀上天庭。
(白)社主虔诚,会同众姓乡民,接风酒当成双敬(社主洒酒)——
(唱)二杯酒,敬神侯,飞来峰景致在杭州,孤山独坐西湖内,天竺山进香闹稠稠。
(白)社主虔诚,会同众姓乡民,接风酒当圆满三敬——
(唱)三杯酒,敬灵神,何文秀落难唱道情。
九里桑园访贤妻,小姐名叫王兰英。
(白)三杯酒敬神灵,传香人带领社主虔诚,今居浙江省 府 县 庙界 村庄门。
奉神敬圣,社主弟子合国众姓乡民 、 于 年 月 日天开黄道吉日奉敬灵神——
(唱)五岳大人请得来,三牲供礼来奉敬,
陈年美酒多恭敬,刀筷齐全尽周到。
猪头肚子免杀生,五德公鸡多敬神,
七星蹄子多奉敬,原鱼一条敬灵神。
众灵神,都到来,焚香点烛透天门。
利利佛礻马全洒金,香烟缭绕上天庭。
(白)三十六位曹神,受得社员都恭敬:
(唱)一保家门多顺心,二保人口共太平。
三保普福众生灵,四季呈祥共安宁。
五谷丰登多茂盛,六畜兴旺利倍增。
七巧团圆多幸福,八节康宁无灾星。
究竟靠神多显灵,十全齐美挂当门。
十字当头加一撇,千年宝贵万年兴。
大字头当加一横,天阑普照众乡民。
大字当中加一点,太太平平过光阴。
天字出头夫作主,夫妻和睦同到根。
王字旁边多一点,玉堂富贵挂当门。
王字一点为主字,主(诸)事称心保安宁。
主字旁边加一撇,生意兴隆赚黄金。
好言好语说勿尽,洒一杯美酒敬神灵。
“接神”仪式完毕,就请各路神道吃酒。众社员休息吃茶的时侯,太保先生就开场“说书”助兴。书目有:《吕蒙正落难》、《千里送京娘》、《甘露寺招亲》、《桃园三结义》等,因以铴锣、皮鼓为乐器,故称“锣鼓书”或:“太保书”。有的太保先生只会请神,不会刂书,就由社主预先另请一名说书艺人,有说因果(钹子书)、弹词、评话或琴书。曲艺人的书目有《封神榜》、《说唐》、《岳传》《三国》等演义和《四香缘》、《粉妆楼》等传奇故事。这叫 “社书”,每次“两回”,约一个多小时。社书唱毕,接下去是“送神”。
(唱)香在炉中烛在台,花在园中四季开。
酒在壶中香馥郁,神在太虚赐福来。
众大人,来时三杯接风酒,
去就是,一路顺风送神灵。
香在炉中阵阵飞,红烛双双渐渐低。
香尽烛短难留圣,香名奉送众神灵。
来时带进千年福,去时要留万年兴。
(白)社主弟子虔诚,会同众姓乡民,执壶把盏,奉敬上一台仙界神灵,中一台福禄寿三星,正一台五岳曹神,三 界符官使者,,上马交杯酒当初敬——
(唱)初杯酒,敬曹神,唐朝天子李世民。
功劳要算薛家将,千古留名到如今。
(白)社主虔诚,会同众姓乡民,起马交杯酒当二敬——
(唱)二杯酒,碧波清,呼延庆偷祭铁丘坟
锄奸杀霸保宁朝,多亏黑头包文正。
(白)社主弟子,会同众姓张民,起马交杯当三敬——
(唱)三杯酒,乐逍遥,蔡状元起造洛阳桥。
安得海酒醉送书信,四海龙王免三潮。
三杯三盏都奉敬,华亭乡吉字圩大虔诚。
(以下再次通报米单)
(唱)保佑种田田稻多茂盛,种瓜只只甜津津;
养蚕蚕花廿四分,捉鱼网网好收成。
蚕豆草籽无虫害,麦苗油菜爿爿兴;
养得牛来像虎样,猪羊棚里长千斤.
东风吹进摇钱树,西风引进聚宝盆;
南风吹进金银宝,北风唛上赚黄金。
好言好语说勿尽,说一句来当一声。
众界符官忙匆匆,马上准备送灵神;
三天三宝回宝殿,三天门内一同行。
灵霄殿,三官大帝回宝殿,
武当山,玄天上帝请动身;
包家山,文昌帝君回宝殿,
玉皇山,奉送关圣帝君上马行;
蓬莱山,福禄寿三星回宝殿,
昆仑山,和合兄弟一同行。
送仔仙,再送神,回来再送五岳众大人。
奉送东岳天齐王,西岳奉送金天王;
奉送南岳司天王,北岳奉送安天王,
中岳殿中天王回宝殿,金山城隍一同行。
省主城隍回宝殿,三班衙役一同行,
府主城隍回宝殿,三班衙役一同行;
县主城隍回宝殿,三班衙役一同行,
本庙神驾回宝殿,六房书吏一同行;
本庙五圣回宝殿,灶君土地守门庭,
轿来坐轿抬了去,马来骑马驾祥云;
船来挂帆顺风去,车来驾车去腾云,
众神灵,出辕门,三位符官来送行。
太保先生唱华,社主带领众社员手执并香、捧着礻马幛,送到门外,放在铺有麦柴的地上,放上纸锭、元宝。太保先生一手执一柱香,一手拿着酒盅,点火焚化后,太保先生唱道:
伏兮香缭宝鼎,送圣贡德,上奉至尊,下保平安,正护显圣,赐福消灾,济世度人,功德无量。一到二到,举火焚烧。大人有殿归殿,有庙归庙,仙酒滴地,吉祥如意。社客啦,恭禧、恭禧,发财、发财。
社主同社员一齐回说:先生辛苦,大家发财。
一次“社日”仪式到此全部结束。

“送神”若然在夜间,送神毕已是半夜,社员们就一齐回到社主家里,继续听书,直到深夜,有的甚至延续到次日凌晨才尽情而散。
送神后的“牲醪”残肴,由本社员共同分享,饱餐一顿后,这次“社”才算结束,化掉多少钱,由社主结算,帐目公布出来后由社员分摊。
平湖乡种植生姜的地区(远及嘉兴东郊新丰一带),每年在秋天新姜成熟时,要做“请姜社”。相传,西汉时楚汉相争,汉军被瘟疫所染,眼看将不战自败,幸采得生姜熬成汤头,驱除疫病,打败楚军,创立汉室江山。刘邦实行诺言:“封疆立社”,从此,就传下“请姜社”的习俗。
“请姜社”的祭礼仪式,与水稻地区的结社大体相同,也供三十六尊礻马幛,但排场没有“春社”、“秋社”这样大,仪式比较简单。
太保先生的活动,除了“做社”外,还有为人家造新屋“镇宅”;保人口安宁“赕禄神”;“拜斗”解星宿;献土地“等。
平湖太保先生主持的各种民俗语活动,很有其特色,你只要稍留意一下,就会发现他们所供礻马幛中只有神(太保先生自己称:菩萨和老爷),没有佛。据新仓镇李家浜81岁的钱品生先生介绍,他十三岁拜师学艺,先生是位平湖县小有名望的大法师,他级现县知事(县长)同级的。先生说:太保不是佛教,也不属道教,是儒教的一支(如孔丘、关羽、包拯、刘奇、海瑞 ),所以他们只“做社”、“赕神”,不敬佛,不信妖魔鬼怪。僧道的佛事不做,巫师、佛娘的装神弄鬼不做,不念符咒,不送“仙丹”。
做社、赕神,在“祈神、禳灾”活动的同时,也是一种民间娱乐活动家。无论是“祈求丰稔”的“春社”,还是“以报丰稔”的“秋社”,都是寄托着农家美好的心愿,抒发了人们对理想的追求,也活跃了当时枯燥贫乏的精神生活。

至于太保活动究竟创始于何时?方志上没有史料记载,但从他们祈神的仪式“做社”剖析,则历史久远,成俗很早,西周时的《周礼》谓:“俗者习也,上所化者日风,下所习者日俗”。我国著名学者黄遵宪论《民俗》时说:“礼也者,非从天降,非从地出,因人情而为这也,”平湖的“太保‘就在为适应从西周沿袭下平的”封土立社、祈福报功“的祭祀礼俗而产生出平的,它既娱神,也娱人,千百年平相传成俗,沿袭至今。
以上是笔者近年对“平湖太保“的初浅之识,供有关方面研究群众文化和民俗学的参考。并对为本文提供资料和素材的徐阿培、陈金波、钱品生、顾顺学等老先生顺致谢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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